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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盞煤油燈

發布日期 : 2019-12-11 點擊次數 : 來源 : 《山東教育報》(綜合版)

李良榮
  小時候,鄉村沒通電,家家戶戶晚上都用煤油燈照明。莊戶人俗稱其為“火油燈”,光亮比螢火蟲發出的光亮不了多少。多年后,家中已沒有了煤油燈的身影。但在我心里,有一盞特殊的煤油燈,它一直亮著,指引我前行。
  那是1969年初秋,我正在讀高中。一天,我和同學們利用課余時間去校外西山溝里挖防空洞。完工后,我從垃圾堆里撿到了一盞用“民生”牌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燈。放學后,我把煤油燈用報紙包好,裝進書包,撒著歡兒跑回了20里外的家。
  一進家門,我就從堂屋東墻的燈窩里摘下了家里的“老古董”煤油燈。接著,從油乎乎的燈瓶口提上用鐵皮卷成的筷子頭粗細的燈芯,把煤油倒進了撿來的煤油燈里,擰緊瓶蓋,放進燈窩。
  天剛黑,我劃著火柴,點亮油燈,紅紅的燈光飄搖不定,黑黑的燈煙裊裊上升。我不時望向屋外,等待著在生產隊干活還沒收工的父母。我尋思:父母看到這盞新的煤油燈肯定會很高興,說不定還會給我獎勵呢!想著想著,一不留神,前額的頭發被燈火燒著了,一股刺鼻的怪味直沖鼻腔。我趕緊開門開窗,透透氣。
  過了一會兒,父母收工回來了,一眼就看到了新換的煤油燈。父親笑著問從哪兒買的,聽我說是撿來的,立刻板起了臉,訓斥道:“只要是公家的東西,不管有用沒用,咱都不能往家里拿。明天,你趕快把煤油燈還給學校?!?br />   父親14歲參加八路軍,15歲加入共產黨,抗戰時,身上留下了8塊彈片。他一向公私分明,從不貪圖公家一針一線。我紅著臉,只好點頭答應。那天,家里的氣氛格外沉悶,晚飯時只聽見筷子碰碗的聲響。
  飯后,母親把煤油燈里的油重新倒了回去,再次點亮舊燈。她從村東小河里挖來細沙,裝進撿來的煤油燈里,清除油垢;再用玉米皮蘸著金貴的面堿,擦凈油燈內外,放在外窗臺上晾干。第二天,母親找出一塊干凈的手絹,把煤油燈包好,連同新出鍋的發面火燒,一塊兒裝進了我的書包。
  那一天的上學路格外漫長,書包里仿佛裝著千斤巨石,我的兩條腿也像灌了鉛似的。到校后,我悄悄地把煤油燈放在教室后邊的墻角里,每看它一眼,我心里就像針扎一樣難受。終于,挨到星期六清理衛生,值日生把煤油燈“請”進了垃圾堆,事情總算過去了。
  1970年,我高中畢業,被推薦為公社聯中語文教師。那時,村里依然不通電。晚上,我就在玻璃罩子燈昏暗的光下備課,批改學生的作業。兩年后,我參軍入伍,過上了有電燈的生活。1974年秋天,村里買了發電機和柴油機,為近200戶社員家里通上了電。從此,世世代代點煤油燈的村民實現了“電燈電話,燈頭朝下”的夢想,煤油燈完成了照明的使命,悄悄退出了歷史舞臺。
  27載軍旅生涯一晃而過,我由一名正團級單位政委轉業到中共黨史研究部門任職。工作多年,我心里始終記著父親的教誨,走正路,不眼紅,不貪腐,問心無愧。
  如今,父親已經去世10年。但我心里的那盞煤油燈一直亮著,像父親一直在注視著我、跟隨著我。它永遠定格,成為照亮我求學路和追夢路的長明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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